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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深情主母忘年5 所謂情愛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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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深情主母忘年5 所謂情愛,

晨光微熹, 破曉的晨風卷着深秋的霜寒,吹散了青州府衙上空盤桓了一夜的陰霾。

聽聞昨夜青州首富李家生了變故,連那不可一世的知府趙大人都被欽差拿下了, 此刻府衙外早已是人頭攢動, 百姓們踮着腳尖, 将公堂外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
青州府衙的正堂之上, 氣氛肅殺至極。

往日裏高懸的“明鏡高懸”匾額下,坐着的不再是腦滿腸肥的趙知府,而是身披緋色獬豸官服、面容清冷如霜的大雍巡鹽禦史沈清宴。

她端坐于大案之後,淵渟岳峙,不怒自威。

大堂兩側, 分列着兩排玄衣皂靴的飛騎衛。

“升堂——”

伴随着沈清宴驚堂木重重拍下, 兩旁飛騎衛齊聲威喝, 殺威棒叩擊青磚,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響。

“帶重犯趙鼎、李進上堂!”

昔日威風八面的青州知府趙鼎,着一身囚衣, 發髻散亂, 面如死灰地被拖拽上堂。緊随其後的, 是雙手被反剪、猶自帶着幾分酒意與癫狂的李進。

對于這二人的審判,沈清宴未留絲毫情面,亦未費多餘唇舌。

“犯官趙鼎, 身為朝廷命官, 卻與商賈沆瀣一氣, 私營鹽鐵,中飽私囊。李進,為奪家産,忤逆綱常, 意圖弑父。人證物證俱在,私鹽底賬已由本官查驗無誤。”沈清宴的目光冷冷掃過堂下二人,“依大雍律,趙鼎革職查辦,檻送京師三司會審;李進子逆父綱,十惡不赦,判斬立決,秋後問斬。李家家産,即刻查封入庫。”

堂外百姓聽聞這盤踞青州多年的兩顆毒瘤被連根拔起,無不拍手稱快。

“将此二人押下死牢!”

兩名重犯被拖走,公堂上的肅殺之氣并未減弱分毫。沈清宴目光微斂,從案頭的卷宗中抽出一份壓在最底下的狀紙,驚堂木再次落下。

“傳,李氏主母裴氏,及首告人鐘情上堂!”

不多時,兩名女護衛押着一名婦人走上公堂。

裴氏的發髻在昨夜的拉扯中已有些散亂,正紅色的錦衣也沾染了些許灰塵,但她依然努力維持着當家主母的體面。

她并不知曉私鹽底賬已然落入欽差之手,只當趙鼎倒臺,李家父子獲罪,自己便成了這場風波中清清白白的受害者。

在裴氏身側,鐘情一襲素淡的月白色麻布裙釵,緩步走入公堂。

“阿情……”裴氏轉過頭,看到鐘情平安無事,眼中下意識地流露出一抹欣喜。她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說道,“別怕,老爺和少爺都完了,只要你咬定昨夜是李進發瘋,這李府剩下的家底便都是我們的了。”

鐘情沒有看她,只是徑直走到堂前,撩起裙擺,雙膝跪地,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大雍朝禮。

“民女鐘情,叩見大人。”

沈清宴垂眸看着堂下的少女,沉聲道:“鐘情,你所求之事,本官已準。自今日起,褪你李府奴籍,複你良民之身。你今日站在這麽堂之上,欲告何人,欲訴何狀,盡可當着青州百姓的面,一一陳來。本官,自會依大雍律例,為你做主。”

此言一出,裴氏臉上的欣喜瞬間凝固。

褪去奴籍?複良民之身?

她難以置信地轉過頭,死死盯着跪在身旁的鐘情,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
“民女今日,要狀告青州李府續弦主母,裴氏。”

鐘情的聲音清泠如泉,卻帶着足以穿透金石的力量,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公堂內外。

“一告其濫用尊長監護之權,非法圈禁,斷絕民女與外界往來長達八年;二告其心思陰毒,以主仆綱常為要挾,強迫民女服食致幻催/情之藥,圖謀借刀殺人;三告其罔顧人倫,以教養為名,行狎昵、摧折之實。”

這三道罪狀一出,宛如平地驚雷,震得堂外百姓一片嘩然。

在大雍朝的世俗觀念裏,主母懲治家奴,或是婆母教訓兒媳,多半是關起門來的家務事。便是打死了,至多賠些銀錢,律法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可鐘情,竟将這等後宅之事,堂而皇之地搬上了公堂,且用詞如此誅心。

“你瘋了!”裴氏如遭雷擊,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她猛地撲向鐘情,卻被兩旁的飛騎衛用刀鞘無情地擋開。

“阿情!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!是我将你從饑荒中買下,是我供你吃穿,教你讀書識字!我對你恩重如山,你竟敢在此反咬一口?你這是忘恩負義!”裴氏聲嘶力竭地尖叫着,試圖用世俗的道德枷鎖将鐘情重新鎖死。

鐘情挺直了脊背,沒有退縮。

她輕輕挽起她的一截袖子,露出纖細潔白,卻布滿傷痕的手腕。

“大人明鑒,這滿身的傷痕,便是裴氏口中所謂的恩重如山。”

鐘情直視公堂之上的沈清宴,語氣冷硬。

“大雍律疏确有明文,主家對家奴有教化之責。然,夫禮,教化之本也。教化,當以明理導善為旨。敢問裴氏,你用竹條蘸着鹽水,專挑民女皮肉嬌嫩之處抽打,打完之後又賜下傷藥,抱着民女痛哭流涕。這等喜怒無常、以折磨人為樂的行徑,究竟是教化,還是殘害?”

裴氏面容扭曲,咬牙切齒地狡辯:“那……那是因為你犯了錯!你這小賤蹄子不守規矩,我身為當家主母,動用家法略施薄懲,有何不可!大雍哪一條律法規定,主母不能打罵家奴的?!”

“大雍律确未嚴禁主家責罰家奴。”鐘情從容應對,“但大雍律例第五卷《刑律·人命》中亦有明言:‘凡尊長以殘忍淫/邪之法,無故虐殺、摧殘卑幼者,雖非死罪,亦當以流放、徒刑論處。’”

鐘情将“淫/邪”二字咬得極重。

她轉過頭,看着裴氏那張因慌亂而漸漸失去血色的臉。

“裴氏,你打我,并非因為我犯了錯,而是因為你忮忌。”

這句話,直接捅破了裴氏極力掩藏的那層遮羞布。

“你忮忌李員外看我的眼神,忮忌李進對我的糾纏。你一方面為了謀奪家産,将我作為勾/引他們的誘餌,逼我服下名為固元丹實為催/情藥的毒丸;另一方面,在他們碰觸過我之後,你又如惡鬼般發狂,用鞭子抽打我被碰過的地方。”

鐘情從袖中掏出一個白瓷藥瓶,雙手呈過頭頂。

“大人,此乃裴氏昨夜逼民女服下的藥丸殘渣,仵作一驗便知,此藥是否有迷幻催/情之效。此藥,她給我服用了好些年了,以主母之尊,對未及笄的童養媳下此等虎狼之藥,試問,這算是哪門子的家法?”

衙役接過藥瓶,呈交案上。

沈清宴示意身旁的随行醫官當場驗看,不過片刻,醫官便禀報,此藥确系江南黑市流傳的下作藥物,含有強烈的致幻與催/情成分,長期服用更會損傷心智。

堂外百姓群情激憤,大雍朝雖有蓄奴之風,但逼迫良家子或是童養媳服用此等髒藥,在任何朝代都是為人所不齒的下作手段。

裴氏見事情敗露,自知“管教不嚴”的借口已站不住腳。

她突然狂笑起來,笑聲凄厲而瘋癫。

“是!藥是我下的!鞭子也是我打的!可那又如何?”

裴氏雙膝跪地,膝行兩步,死死地盯着鐘情,眼中流露出執拗與病态的癡戀。

“阿情,我是為了你好啊!李家那兩個男人都是禽獸,他們配不上你!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待你的!我将你從一個餓得只剩皮包骨的乞兒,養成如今這般如花似玉的模樣。你的字是我教的,你的琴是我授的。我把你當做我的心肝,我的命!”

裴氏仰起頭,看着堂上的沈清宴,大聲申辯。

“大人!我愛她!這深宅大院冷得像冰窖,只有她是我的一團火。世人都說忘年相許乃是風雅之事,我雖是女子,但我對她的情意,比世間任何男子都要真摯!我不想讓她被外面的污濁玷污,我想把她永遠留在身邊,這有何錯?!這不過是一場不被世俗相容的深情罷了!”

此言一出,滿堂死寂。

堂外有極少數百姓,聽到裴氏這般泣血的控訴,眼中竟流露出一絲同情。

在這個時代,一個深宅婦人将所有的情感寄托在一個從小養大的女孩身上,聽起來似乎有那麽一絲凄美的意味。

但這絲同情,在鐘情的凝視下,瞬間煙消雲散。

鐘情站起身,理好衣衫。她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裴氏,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憐憫。

“深情?”

鐘情發出一聲嗤笑。

“裴氏,你莫要用這兩個字,來玷污世間的情愛。你那根本不是愛。”

鐘情轉過身,面向堂外成百上千的青州百姓,面向大雍朝的青天白日。

“世人多謂忘年之戀為風雅,然,情愛之本,在于兩人心智對等、人格獨立、兩廂情願。敢問主母,你将我買入府中時,我年方幾何?”

“八歲!”

鐘情自問自答,聲如洪鐘。

“八歲的稚童,心智尚未開明,生死皆握于你一手。在她的眼中,你是高高在上的主母,是能賜予她溫飽的神明,她對你,只有對尊長的敬畏與對生存的本能依附。”

“你利用這種不對等,以教養為名,行馴化之實。你打斷了她原本可以自由生長的骨血,用你那扭曲的規矩為她重新塑形。你用皮鞭和藥丸摧毀她的反抗意識,再用虛假的眼淚和擁抱縫補她的傷口,讓她患上只能依賴你才能活下去的絕症。”

鐘情步步緊逼,走到裴氏的面前。

“待她長成,你便欲将這具你親手雕琢的玩/物占為已有。這叫愛嗎?這在人倫綱常之中,叫做逆倫!叫做亂理!”

“大雍律重人倫,分尊卑。撫育之恩,本該如春風化雨,導人向善。你卻将這尊長的名分,變成了滿足你病态私欲的遮羞布。以長欺幼,以主欺奴。”

鐘情擡起頭,直視主審官沈清宴。

“大人!若這等打着養育與忘年旗號,行下作行徑,也能被冠以深情二字而被律法寬恕。那天下千千萬萬被賣入大戶人家的童養媳、孤女,豈非皆成了權貴後宅中任人亵/玩、宰割的魚肉?!”

“今日民女狀告裴氏,不為私仇,只為求大雍律法,在教化與殘害之間,劃出道兒來。求大人,為天下卑幼,立規矩!定方圓!”

一席話,猶如黃鐘大呂,震蕩在青州府衙的上空。

堂外的百姓早已被這番陳詞震撼得鴉雀無聲,那些原本還覺得裴氏有幾分可憐的人,此刻再看向裴氏,眼中只剩下鄙夷。

将一個八歲的孩童當做禁/脔來豢養,這哪裏是風雅,這分明是令人發指的惡魔之舉!

沈清宴坐在大案之後,深吸了一口氣。

這少女,不僅膽識過人,其對法理、人倫的剖析之深,竟絲毫不亞于都察院裏那些老辣禦史。

大雍的律法,确實在保護幼童、界定監護權邊界上存在着巨大的留白。今日此案,正如鐘情昨夜所言,正是撕開這道口子,完善新政的最佳契機。

驚堂木再次高高舉起,重重落下。

“肅靜!”

沈清宴的聲音威嚴。

“鐘情所言,字字切中法理要害。大雍立國,以仁孝治天下,然絕不容忍以尊長之名,行禽獸之實。”

沈清宴看着癱軟在地、面如死灰的裴氏,冷冷宣判。

“犯婦裴氏,身為當家主母,不思以德服人。反借撫養之名,對未及笄之少女行長期非法拘禁、下藥毒害、□□鞭笞。其心可誅,其行惡劣,已嚴重違逆大雍人倫大防。”

“依大雍律例,數罪并罰。判裴氏剝奪當家主母诰命,杖責六十,黥面,流放嶺南煙瘴之地,遇赦不宥!終身不得踏入中原半步!”

宣判落下,裴氏仿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,徹底癱倒在公堂冰冷的青磚上。

她沒有再看鐘情一眼,那個她以為可以被她永遠掌控在手心的金絲雀,不僅飛走了,還親手将她推下了萬劫不複的深淵。

“退堂!”

随着沈清宴的起身,青州府衙的大門外,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叫好聲。

陽光穿透了雲層,灑在鐘情月白色的素錦襖裙上。

她轉過身,走出公堂。

“忘年之戀的遮羞布,已經被撕碎。”鐘情在意識海中平靜地說道。

而這,不過是她在大雍朝的第一步。

作者有話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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